派出所主管敲敲桌子:「安静!罗陈氏,你这是煽动对立!赵工程师的事,我们会调查。但在调查期间,你们必须断绝往来,否则以窝藏论处!」

        阿胜再也忍不住,冲到祠堂中央。少年清亮的嗓音划破凝滞的空气:

        「赵伯伯不是坏人!他夜夜写信给对岸的妻儿,每封开头都是秀兰吾妻,吾儿宝生!他修好日本时代的脚踏车,说要留给村里孩子学骑!他肺痨咳血,还省下药钱托我去买糖分给隔壁的细人仔!这样的人,会是匪谍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祠堂鸦雀无声。神龛上的祖先牌位静静俯视,香炉里三炷香已烧过半。

        良久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後排响起:「让那外省人搬来跟我住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众人回头,是邱阿公——村里最年长的老人,日据时期当过保正,战後婉拒一切公职,独居在祠堂後的祖厝。他拄着拐杖起身,背驼得几乎对折,声音却铿锵有力: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今年八十七,经历过清朝、日本、现在。我看多了人整人,看多了以忠义为名的恶行。那外省人若真是匪谍,我这把老骨头替他担着;若不是,我们今日逼死一个病人,日後祖先问起,你们谁敢抬头?」

        祠堂里再无人说话。村长脸色铁青,却不敢反驳邱阿公——老人是许多人的长辈,他的儿子战死南洋,孙子现在金门当兵。

        集会在不欢而散中结束。阿胜一家扶着邱阿公走出祠堂,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无声的同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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