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结最後一班账,结到最後一笔永远是我的,别人下班我才坐,坐到连骑楼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单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间的房租押在我们两个人的薪水上,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,收掉我连那一把用了六年的扫描枪都要还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怕的不是收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怕的是出生证明表上那一栏,红笔一划,划到那一格写着的不是我们两个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老公叫阿隆,上的是超商前半班,上到他眼睛一到夜里就干,干到他要把手掌在眼框上压一下才能看清单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讲话像在念条码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扫描枪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处对象这些年,处到不吵架的办法是不讲话,不讲话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我们的合照,合照里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
        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目录,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阿隆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没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问不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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