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鞠了三个躬，躬得很低，起得慢。鞠完他说一句话，声音不大，说曹德有，你今晚跟我走一趟，我把你送到巷口，你自己在巷口站一会儿，明天你自己回来。他说完把夹克脱了，搭在白布边的铁架上。
胡小娥说队长，你明天不是要开会。他说我请了半小时假，够。
她在灵前跪下去要磕头，秦国栋伸手把她扶住，说别磕，你起来。她起来的时候身子往他这边歪了半分，他左手托住她的手肘。
外桌那边胡建国掐了烟，跟魏三说，我出去抽一根。魏三跟着出去。两个人走到夜市东口，背对着摊，一根烟抽完才回来。
秦国栋把灵前的香插正了，插完回头，说进屋说两句。
里屋是胡小娥睡觉的那间，一张床，一个柜子，柜子上摆着一面小镜子，墙角堆着没穿的冬衣。老曹的棉袄搭在椅背上，袖口上还沾着炭灰。
秦国栋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跟前一晚桌上那个一样。他说这个你也拆了，两个一起拆。
她把柜底下那个信封取出来，两个信封一起拆。第一个信封里是一万二，一沓，捆着橡皮筋，底下压一张纸条，纸条上写：个人的，不是队里的，别还。第二个信封里是一张纸，纸上是一行字，写执法科电话，底下另起一行写：谁难为你，打这个电话，我下班也接。
胡小娥把两张纸条都折好，塞进围裙兜里。
秦国栋站在柜子前，看着柜子上那面镜子，镜子里映出床沿。他说今晚我不走，我在外屋椅子上坐一夜，天亮我走。她说你坐椅子受不了。他说我坐过更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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